1932年,十九路军“一·二八”淞沪抗日战争对我灵魂深处的启发、鼓舞太深刻了,可以说,我一生的政治思想活动,都与这次战火有深切的关系。
1931年,“九·一八”事变日寇长驱直入东三省,使三千里锦绣江山沦于敌手。国土沦丧,国亡无日。广州中山大学师生全体到各城市甚至深入穷乡僻壤宣传抗日救亡。我那时在中大附中读二年级,也随龙川县的同学张国馨、刘士旭、徐阳春……等十余人返龙川家乡各中小学校进行宣传,往往是全场声泪俱下,义愤填膺,满腔燃起抗日怒火。但是,当时南京政府采取“攘外必先安内”的不抵抗政策,节节退让,日寇得寸进尺,调兵遣将,扬言三日灭亡中国。中山大学师生遂组织北上请愿团,向南京政府请愿抗日。那年我正好19岁,亦参加了请愿团。当时,请愿团的带队人是马景曾,中大的龙川籍同学,有我和黄士崇、黄杏文、黄观丁四人;一大队人浩浩荡荡,坐太古船北上,轮船到了厦门,就听到上海的抗日战争已打起来了,是十九路军英勇抗击侵略者,全体团员非常兴奋,在“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收复失地,保卫祖国”的口号声和歌曲声中,轮船进入吴淞口,停在黄浦江边。
这时上海天气阴沉,细雨蒙蒙,寒风刺骨,火光烛天、枪声、炮声、飞机声、轰炸声,日夜响个不停。蔡廷锴将军亲自率领十九路军将士,冒着敌人的炮火,冲锋杀敌白刃相接,血肉横飞。因为十九路军是粤军,多数官兵是广东人,当时日寇见带有广字号的店铺一律焚烧。我们在甲板上彻夜不寐,一面看战火,一面看战报,讨论战局。当看到上海的学生、工人、市民及各界知名人士纷纷走上前线,捐物献金,慰劳军队,组织救护队,这种军民团结共同抗日的壮举,令人非常兴奋。当然这与中国共产党的动员和组织是分不开的。我们对十九路军的总指挥蒋光鼐,军长蔡廷锴,淞沪警备司令戴戟以及师长毛维寿、区寿年、沈光汉及其他将领,都是无限敬佩,尤其我们四位龙川中大同学知道十九路军的参谋长黄强就是龙川人,更感到这是龙川人的光荣。
我们在甲板上,只能在南京路上看看,而且大多数都闭门不营业了,去南京更难,战争已经打起来了,而且听说南京政府要迁都了,所以全团仍乘太古船折回广西。但是,一幅抗日战争的壮烈场面,冲锋陷阵战士们的英雄形象,却深深印在我的脑海中,燃起舍身救国的热望,多么渴望看到英雄风采,能跟他们走爱国的道路啊!这就是我后来参加当时以十九路军人员为基底的“中华民族革命同盟”(大同盟),以及以后参加“民联”、“民革”的原因。
蔡廷锴将军的形象,在“一·二八”战后不久,我看到了,他应中山大学校长邹鲁之邀,来中大的大钟楼大礼堂作演讲。他高大威武,声音宏亮,语言简洁,生动有力。他报告抗日战争的英勇杀敌情况,句句精彩,掌声不断,都为他的军人风采所倾倒,我又受到一次生动的爱国主义教育。
虽然我参加“大同盟”、“民联”、“民革”多年,但一直没有见过十九路军总司令蒋光鼐。虽然我们之间有些交往,过了近二十年,在北京才第一次见面。谁也不会想到,建国后他任民革北京市委主任委员,我任秘书长,竟达16年之久,直到他去世。在我过去想象中,他一定亦是魁梧威猛的一介武夫,但出乎意外,却是一位温文尔雅的长者。他办事公道,平易近人,不求名利,以身作则的作风,给了我非常宝贵的教育。我多年崇拜的英雄,一旦能在他的领导下工作,我是多么幸福啊!
“一·二八”抗日战争,说明我们中华民族是不可侮的,它教育了我们整个一代人,而我尤为荣幸,在一生的活动中,与他们发生密切的关系,受到深刻的爱国主义教育。虽然年近九十,“一·二八”抗战的壮烈的场面,记忆犹新。为国牺牲的十九路军将士永垂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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