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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男儿 以血雪耻
发布时间:2006年7月5日作者:罗用龙
我的父亲罗家模是广州黄埔军校第六期骑兵科毕业生。1932年,他作为一名深受黄埔爱国革命精神教育和熏陶的热血青年,在十九路军这支有着爱国思想的军队中参加了“一·二八”淞沪抗战,他亲眼目睹了日寇践踏中国领土,残害中国人民的暴行,义愤填膺,以“我”一名十九路军中的下级军官(班、排长)在此次战斗中的亲见亲闻和亲历奋笔疾书了记实文学《上第二道防线》,歌颂了十九路军“一·二八”淞沪抗战壮举,记下了中国军队、中国人民万众一心、同仇敌忾、英勇顽强、前赴后继抗击侵略者保卫国家的军威。此书1934年由南京军学研究社出版,写成时间距今已有70多年,父亲当时既是一名抗日战场上的斗士,又是一位亲历、亲见、亲闻的战地作者,其内容真实生动,是一本珍贵的抗日文献,原件为北京图书馆馆藏图书。 《上第二道防线》,其内容梗概是记叙“我”所亲历的“一·二八”淞沪抗日血战。“我”所在的十九路军中一个营、连、排、班在淞沪抗日战场上奉命坚守上海的蕰藻浜、曹家桥、真茹大场庙行到吴淞等的第一道防线。在死守第一防线的几十天战斗中,“我”所在的营、连、排、班对来势凶猛、气焰嚣张的日军进行了无数次的血战、肉搏,打得日军死伤惨重,不断从日本派兵来增援。十九路军官兵在艰苦的战斗中也付出了重大牺牲,“我”一个班的弟兄十几个人阵亡了,最后整排、整连、整营缩编,连长阵亡,排长顶上,排长阵亡,班长冲上,侵略者无法攻下中国军队用血肉筑成的第一道防线。日军则不断实施卑劣手段,大批日本贼兵源源不断踏上中国领土,还猖狂叫嚣,威胁中国方面谈判。十九路军坚持了几十天的血战之后,在日军不断派遣兵力从上海的浏河登陆的情况下,为避免我军后方联络被敌截断,中国军队不得不作了战略上的撤退,撤退到崐山第二道防线。“我”和“弟兄们”包扎好伤口,擦干了身上的血迹,掩埋了牺牲的战友后,继续在“第二道防线”坚守阵地,装好子弹,严阵以待,准备着杀到吴淞,杀到上海,赶走日本强盗。 《上第二道防线》开篇献辞是这样写的: “献给你们,将这小册我们民族英雄在淞沪与岛国强盗血战的记录,——我们战死或残废的与苟存而被遗弃的无名英雄和我们的国人。我们永久不要忘记呀!当年那些血染江湾尸遍庙行的悲壮生活与光荣的死事。我们永久更不要忘记呀!当年那些岛国强盗的暴行,与出卖了我们灵魂和血肉的祖国将军的罪恶。” 这篇献辞,就是《上第二道防线》一书的主体思想。父亲希望通过这本书,让我们的国人,让下一代人永久不要忘记,不要忘记当年日军侵华的历史。 其书中内容摘录如下: 一、日本亡我中国之心蓄谋已久 日本人想亡我们中国,前几十年就打着主意了。我先前在文学堂里读书的时候,听过先生说:日本人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他们的母亲,为了小孩哭着要支那的天津梨吃,母亲就说:好孩子不要哭,前天给你吃的那种梨子,在我们日本皇国里是没有的,那种梨子,出产在离我国不远的西方,那里买这种梨子价钱很便宜,出产又多。支那国,什么东西都有,地方比我国要大十几倍,……等你长大了,当一个皇国的军人,拿着枪,跟着皇军去把支那国整块的土地占领了,那天天都有像你前天吃的那种梨子吃。 日本鬼早就打着咱们中国的主意了。 在缴获敌人的战利品中,有一本杂记簿,记这本杂记簿的人叫川岛有恒:他是一个现役军人,年纪并不大,因为日贼打劫沪淞,新从东京市郊区的一个小镇上调来。看他的口气,当初也是凶狠的,什么杀尽支那野种,什么大和魂武士道精神……他在到东京营地的路上,开始诅咒战争了,他说他想不出他们的司令将军们,开这么多的兵渡海到支那的真实理由…… 日本军阀,他们相信弱肉者强者吃,是人类进化的公理。他们傲慢的自居有色人种的统治者,究竟日本人算咪样东西,所谓大和魂民族,在几百年前不过是太平洋西岸上的海盗,后来学得西方点儿皮毛,自以为了不得,……公然在亚东横行霸道,大拖其木屐,行打家劫寨的勾当。 二、铁血男儿,以血雪耻 我营奉命调庙行镇增援。我们预料拂晓敌人会来攻击。天还是黑沉沉的,敌人的榴霰弹在空中爆炸着,……铁丝网隐约可以看得见了。接着一枚一枚的碰炸弹,如刮暴风下猛雨时打雷似的,洪声和亮光由远而近传来,天看着看着睁眼了,但我同我的弟兄间隔在十步左右的,还是不能辨出他们来谁是谁。夜露飘来,棉军衣的外层湿透了。一枚碰炸弹落到我们右前面不很远的几间破落瓦房上,……铁鸦阵阵地飞叫着,引导地上敌人炮弹落到我们的阵地里。枪弹的雨,铁鸦的蛋,在烟尘百雾的风中交织着,现在就是一只老鼠也难免于毁灭了,我想。……我们的重炮,早已开始还射了,重机关枪,不用说也叫起,步枪也是快放,在白雾与烟幕里,忽地发现黑牛样的一群,轧轧地吼叫着赶来……定睛一看,我了解它们了——战车,铁豹子。“大家准备”,我大声地叫,“冲锋的时刻快要到啰!”“……大家准备跳出去——上刺刀——摘下手榴弹!”我叫喊着。 外壕前在的铁丝网,大部分自然是被敌人的铁豹子压倒,但它们一只一只的停住不动了,轧轧哇哇的叫着,有的滚下外壕。 弟兄们一个个都发狂了,连枪都不愿多放,刺刀一上……向曹家桥方向冲、冲,黄的灰的尸,陈在血雪上,这是一幅胜利图——以血雪耻,谁也忘不了的,值得呈现到日内瓦国际联盟的会议厅去展览。 敌人同麦浪般尾随在铁豹子后涌来了,“达的达的——呜啦——哗——杀——哗——咕”,敌我叫喊着,冲锋号奏着,手榴弹爆炸着,白刺刀进去,红刺刀抽出。……这时候,我们的一群,每个人都打了疯狂的“民族血针”,现在的药性已经攻到心上了,……我的刺刀,在刹那,不知道放了几多黄衣鬼仔的气,吃了几多鬼仔的肉和血,这只有天知道。 天呀!交通壕已经变了样,变成了大坑、血池,变成土堆土埂,枪弹落下,血池中激起了红色的泡。我的一班人都不见了,灰衣人(注:十九路军军服为灰色)中,一个熟识的面孔都见不到。 连长阵亡了,大排长挂彩,弟兄们编一排还差两个。三排长说:“现在奉营附的命令,本连暂归第二排长指挥,代理连长!”我前后带的两班人,在过去20多天的战斗里,就阵亡了十四个,他们的面孔和行动,生前和伤亡之后的,在我闭眼的梦中和睁眼的梦中,或与敌人格斗的刹那,都来纠缠着我。我的老兄弟,只剩下李春霖和郑武军两个了…… 敌人预计的受的伤亡,决不会比我们更多的,我想,敌人惨败,逃脱生还的能有多少呢,这是民族英雄第二次第三次给他们的又一个两个教训和认识呀! 四五天以来,敌人反攻差不多都在拂晓或日没以后,上午10时左右杀得最为猛烈,到晚间12时以后,都溃败走了。敌我的攻击退却反攻追击的行动是弹簧式的,一伸一缩,一缩一伸。敌人最怕的是我们夜间袭击和侧面攻击,还有肉搏,每夜我们都各派出一班或一排人摸近敌人阵地前去,带着手榴弹、大刀、手枪,扰乱他们的阵地,因为敌人在夜间,铁鸦和重炮已经失去了作用。……敌人继续的由日本大批地增援,总是不甘心,再次来碰。 我们十九路军和第五军的军人,是非常的军人;而今后我们的子子孙孙,当他们走过十九路军和第五军每一个战死无名的军人的墓前,谁也会说:“这是我们民族英雄之墓!”将中华民族的花冠,加到他们的墓头。 三、万众一心,同仇敌忾,誓将侵略者赶出国门 我们现在是不希望和平,在我们还没有杀尽日本仔以前,就是我们十九路军的官兵,一个个都拼死了,全上海市的市民,甚至于中华民族全毁灭了……那我们也不后悔,这口气不能不争。一个倭仔残留在我们的国土上,那就是我们平时在衬衣上,被人发现了一个虱子一样没面子。 我们听到两件惬意的消息,就是我军从第一道防线撤退下来以后,一天,有十几个日本兵仔很得意的到一个小村子里逛,……村子里的老百姓,远远的就招手,表示欢迎他们进去,他们以为中国的老百姓都是些顺民,更大摇而摆之的跨进村里,忽地由老百姓家里涌出一阵拿锄头镰刀棍棒的大汉子、赤脚的女人,……不管它三七二十一冲上前去,一阵乱打乱戳,要他们都脱下黄军装衣,穿上老百姓的便服和当弟兄的灰军服……他们在前边跑,老百姓在后边赶,老百姓中途回来了,他们呢,跑到离自己阵地不远,一排枪打出,全都报告完结在自家人手里。 还有一个消息,是当日军总攻闸北最利害的时候,日军在公共租界,到处抓雇汽车夫,代他们驾驶汽车,运送弹药接济前线。一天,一个名叫胡阿毛的,他在街上过,被日本兵查出他身边带着一张汽车夫执照,日本兵当初出很多钱雇他帮忙,他不干,后来日本兵用枪强迫着他开,他没办法,只得跨上去开走。他本来是想把弹药开到我军阵地里去的,但怕被日本兵中途刺死他,达不到目的,他最后决心顺着日本押车兵所指的方向开,路经黄浦江边大杨树浦轮船码头的地带,他拼命加足马力,就向黄浦江冲下,刹那,汽车弹药、胡阿毛、押送汽车的日本兵,在浪花飞溅中报告完结了。 每天都有苏州同各地的民众团体党政机关的代表来慰问我们,送很多很多先前我们想吃而不易吃到的一些东西给我们,还有小姐太太们,赠我们一把一把鲜花,系上一块纸片,上面大多写着:“献给十九路军和第五军的民族英雄”一类的字,还有六七十岁的乡下老婆婆,十一、二岁的男女孩子…… 昨天晚上,我们每个人都领到一件棉背心,连长说是老百姓做了送我们的。现在我营第三连一个弟兄,名叫周兰亭的,常州人,他领到的一件,背面里子上,用青线绣着这样几个字:“常州周兰亭母亲周黄氏制赠”。这件不可思议的巧事,今早传遍了庙行一带阵线上的官长守兵,差不多现在官兵都在谈着这件事。我们连长,特别跑到第三连阵地的掩蔽部里,看周兰亭,看他领到的这件背心。连长回来对我们说:“他家只有一个母亲,一个姊姊,在常州小街上开一间小小的成衣店糊口。”现在我心里想,祖母或母亲,说不定也亲手做了一件背心交十九路军驻京办事处,不过忘了像周兰亭的母亲绣上那样的几个字。 我们每一个人左胸襟衣袋上都钉着长约一寸,宽二寸的黄色布奖章,不,是勋章,上面印着“铁血男儿”四个黑字,就是我们创伤已好了的兄弟,不颠也不拐,或手脚齐全的在街上走着,老百姓看了都知道我们是淞沪抗日受伤的兵。街头巷尾的壁上,都粘满了“欢迎为国增光为民族而战负伤的十九路军和第五军的将士”一类的标语。 连长说:“我们的民族国家,现在若不自救自强而崩溃没落了,那世界第二次大战的序幕,就从我们的国土上展开,人类的命运,也就此注定……” 我们都是青年,甘愿混同着拥挤,等待屠夫来解决么?我们应该干什么?这大前提就是努力……,向着中山先生领导我们的国民革命,向着先生首创的三民主义之路上走去! 战神,请你回头吧!这非要你来解决不可,一切我们都准备好了,一切我们都愿意听你指挥。我们不愿意屈膝流泪向人讨活命,我们要在压迫之下反抗,求生存,以铁以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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