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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场粤剧－金刀碧血
发布时间：2006年7月18日作者：1995.04陈大卫
主要人物
蒋光鼐 （１８８７—１９６７）字憬然，十九路军上将总指挥，４７岁。
蔡廷锴 （１８９２—１９６８）字贤初，十九路军中将军长，４０岁。
唐云锷 少校副官。
罗剑兰 军部医官。
罗剑丹 东北军，剑兰之兄。
小山东 勤务兵。
蒋夫人 光鼐妻。
小 英 护士。
沈光汉 师长。
毛维寿 师长。
区寿年 师长。
谭启秀 副师长。
张君嵩 团长。
张 炎 旅长。
翁照垣 旅长。
川岛芳子 又名金璧辉，日皇御封“樱花女谍”。
天崎启升 日特僧人。
关东第一剑 日军武士。
〔《大刀进行曲》，把人们带回血与火的抗日战争年代。
〔一阵浓烟过后，天幕打出剧名：
第一场 北兵恨
〔一九三二年一月初。
〔上海真如火车站范庄一幢简陋平房，十九路军军部。孙中山先生肖像悬挂在国民党党旗、青天白日国旗当中。长桌，覆蓝布，两排椅子，警卫肃立。
〔幕启。
〔汽车急刹声。“立正！”跟着卫兵的碰靴声。
〔十九路军六十师师长沈光汉，六十一师师长毛维寿、副师长兼１２２旅旅长张炎，七十八师师长区寿年、副师长谭启秀、１５６旅旅长翁照垣、１５６旅６团团长张君嵩等
鱼贯而入。
〔刚落座，一阵急骤的马蹄声，更响亮的“立正！”声，唐云
锷上。
唐云锷 军座到！
〔众肃立，蔡廷锴斗蓬马鞭上。小山东随上。
蔡廷锴 都到了吗？
沈光汉 六十师师长沈光汉到。
毛维寿 六十一师师长毛维护寿到。
区寿年 七十八师师长区寿年到。
谭启秀 七十八师副师长谭启秀到。
张 炎 １２２旅旅长张炎到。
翁照垣 １５６旅旅长翁照垣到。
张君嵩 １５６旅６团团长张君嵩到。
唐云锷 报告：总指挥来电，南京来人，应酬未完，请军座主持会议。
蔡廷锴 （口鼓）诸位，自我军停止剿共离开江西进驻上海以来，日寇日益猖狂。上次军部会议，至今已有三日时光。所部如何，速报情况。
沈光汉 （口鼓）报告军座，我师遵今进入驻地，已经严密布防。弟兄们有机可报国仇，个个磨拳擦掌。
毛维寿 （口鼓）报告军座，日寇居心叵测，蓄意挑衅我方。
翁照垣 （口鼓）报告军座，我部驻守闸北面对鬼子鼻梁，早把刀枪擦亮。
张君嵩 （口鼓）只待一声令下，管叫它身葬浦江。
蔡廷锴 诸位！（唱滚花）
眼见目前，局势非常危险。
日舰横行吴淞口，飞机日夜盘旋。
大家要秣马厉兵，准备一场血战。
枕戈待旦，杀敌明天。
今天请诸位到会，乃是研究组建大刀队之事宜——
小山东 （上）报告：一位伤头断腿的东北军兄弟，生命垂危，身背
铜匣大刀，自称我军蒋光鼐总指挥侄儿，硬闯军部。
蔡廷锴 叫什么名字？
小山东 蒋云生。
蔡廷锴 唐副官，你不是蒋云生的把兄弟吗？
唐云愕 曾同师门，共习大刀。
蔡廷锴 去看看。
唐云锷 是。（下）
〔内声：“蒋总指挥到！”
蒋光鼐 （内唱首板）痛神州山河血染！
〔刹车声，“立正！”随从伴蒋光鼐上。
蒋光鼐 （唱快中板）无心内战称病缠。
驻马浦江观云变，
一腔热血荐轩辕！
〔众将肃立。
众 将 总指挥！
蒋光鼐 请坐。
唐云锷 （复上）报告，来人不是蒋云生，是罗医官哥哥罗剑丹。
蒋光鼐 那他为什么说是蒋云生呢？
唐云锷 不是这样，恐怕进不了军部。
蒋光鼐 怪不得门岗有些骚动。
蔡廷锴 （与蒋议后）好吧，带上来。
唐云锷 是。
〔唐云锷与小山东下，带领头裹横直绷带、双拐一足、肩横大刀的罗剑丹上。
唐云锷 这是蒋总指挥，这是蔡军长，有事请直说。
罗剑丹 （艰难地举起包扎的手行军礼）总指挥，蔡军长，我冒名顶替，自知……
蔡廷锷 给他一杯水。
〔小山东给水，罗剑丹饮尽，“九·一八”哀歌暗起，罗剑丹
泣诉。
罗剑丹 我叫罗剑丹，是东北军的。云生兄说蒋总指挥您不愿他在江西打红军，给他金刀一把，要他到东北打日本鬼子。谁知“九·一八”事变，
上头不准抵抗，云生兄有枪不能放， 有刀不能砍，白白给日本一个叫什么“关东第一剑”的劈死了。我实在忍不住，与“第一剑”打了
起来，结果……被斩成这样。日本鬼子入沈阳屠城，我爸爸、妈妈、爷爷惨遭杀害，又是那个“关东第一剑”，领了一班禽兽日兵，把我
姐糟蹋了……姐姐就拿着这把金刀自尽，刀上还有她的血！（死一般的沉寂）我三妹就是贵军的罗医官……
蔡廷锴 小山东，把罗医官找来！
小山东 是。（下）
罗剑丹 （痛苦之极）……总指挥，这把金刀就交还你了，我终于完
成云生兄弟之托啦！我还有最后一个心愿求你们千万答
应我。
蒋、蔡 好，你说吧！
罗剑丹 我死之后，请把我身体淋足汽油，就在贵部军前火化，骨
灰交给我妹，将来东北光复，好在家乡埋葬。
蒋光鼐 剑丹兄弟，不说这些，我们立即送你到后方医院。
蔡廷锴 将来就算手拿枪不方便，也要亲眼看看我们怎么把日本
鬼子打垮！
罗剑丹 谢谢总指挥！谢谢蔡军长！谢谢十九路军兄弟！（突然伤
痛复发，气绝身亡）
罗剑兰 （来迟一步）二哥！
众 剑丹！
〔罗剑丹倒地，右手高擎金刀不下。
蔡廷锴 （摘帽）安息吧，十九路军会给你报仇的！
〔蒋光鼐拿过大刀，放好其手。
〔众人在催人泪下的“九·一八”哀歌中摘帽……
蒋光鼐 张团长！
张君嵩 有！
蒋光鼐 命你组建十九路军大刀敢死队！
张君嵩 是！
蒋光鼐 唐副官！
唐云锷 有！
蒋元鼐 命你为大刀队队长，一日职在，此刀不离！
唐云锷 是！（接刀）
〔幕下。
第二场 医官泪
〔一九三二年一月中旬。
〔十九路军战时医务室。
罗剑兰 （幕前唱二黄首板）一把火一盒灰千悲万怆！
〔幕启。
罗剑兰 （捧骨灰盒，伏案嚎哭）二哥……爸爸妈妈……爷爷姐姐！
你们死得好不该呀！（唱反线二黄）
但不知，哥你何日方可安睡故乡？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几十万东北军一枪不放？
为什么，为什么眼睁睁看着国土沦亡？
爹爹妈妈，爷爷哥哥姐姐，你们死得真冤枉！
〔拉腔中唐云锷携金刀上。
唐云锷 （唱反线中板）哭吧剑兰，让眼泪滴流悲痛，洗掉凄惶。
泪何尽？快抬起头来把金刀擦亮。
点点深仇刻心上，斑斑鲜血血来偿。
罗剑兰 （转唱乙反恋坛）血泪正飘荡，
家乡遭劫亲人尽已遭殃，
心有恨，
我问句天公怎可任寇暴〓横枉。
高声骂国奸，丧心病狂，
拱手容贼悍。
唐云锷 （转唱长句二黄）咬牙切齿咽悲伤，
不信亲人血会白淌，
终有日风雷震荡扫豺狼，
化万恨千仇为力量，
金刀杀贼祭你爹娘。（转唱十字二黄）
剑兰呀，睁恨眼看看今天四万万同胞，
谁人没有浩悲重创？
剑兰，你看——（掏出本本）这是报名加入大刀队的兄弟
名字，大家都发誓用大刀砍向敌人，为你哥哥报仇！
〔罗剑兰经抚慰，情绪稍定。
小 英 （上）罗医官，奎宁又没有了，盘尼西林也快用光了，仗打
起来就更难了。
罗剑兰 知道了。
唐云锷 剑兰，我有事，要出去一下，刀先放你处，要忍住呀！（示意
小英多加注意，下）
〔罗剑兰放好骨灰盒、金刀。
〔张君嵩拉大嗓门边喊边上。
张君嵩 报告总指挥，七十八师１５６旅第６团团长张君嵩奉命报
到！
小 英 你——（见张一身黄泥，军容不整）
张君嵩 （环顾斗室）总指挥呢？不是叫我来医务室吗？
小 英 张团长，打针、休息。
张君嵩 什么？打针？休息？
小 英 你打摆子好多天了，又不打针吃药，没日没夜泡在工事
里，这样下去……
张君嵩 （早按不住）是不是你们冒充总指挥命令的？
罗剑兰 冒充不敢，我是向他报告过你的情况。
小 英 张团长，你的药——
张君嵩 （把药打翻）我枪毙你们！（唱快中板）
假传圣旨胆包天。
虎视眈眈敌在前面，
一坑一洞血肉沾连。（转滚花）
枪尖白刃火烧眉，
多事婆娘竟乱指点。
罗剑兰 （唱滚花）你还不打针吃药休息，
病魔将比日寇更快送你归天。
从现在起至明朝，
你不用返回闸北防线。
张君嵩 （怒不可遏）什么？你命令我？
罗剑兰 不是我，是总指挥。（递过一纸）
张君嵩 （接纸，念）……你在我战地卧室睡觉，已请蔡军长代你抢
修工事。蒋光鼐……
小 英 张团长，还打不打针呀？
张君嵩 打、打！啊，我先把、把、把药拾起来。
罗剑兰 掉在地上的药怎么能再吃呢？
张君嵩 药品缺乏，未开的药留给兄弟用，我本来身体好好的，不
怕。些少头晕身热，一包王老吉就包无事。
罗剑兰 国母宋庆龄夫人，廖夫人何香凝太太将为我军建立战地
临时医院，药会有的。（再给药）张团长，药，要按时吃。
张君嵩 （立正）是！
小 英 （捂嘴）张团长，睡觉去吧！
张君嵩 哎，穆桂英一威风，木瓜就神气了！
〔二人下。
罗剑兰 （掩泪，唱花间蝶）暴风狂！
却可荡涤我心内彷徨，
驱我愁雾散脱迷茫，
声声炮轰得志昂扬，
吼声里如风互重浪涌惊天壮，
要埋孽魍！
忍泪，把巨悲化烈旺，
誓要狼魔遍地丧。
小 英 （上）罗姐姐，我已经安置好张团长，并看着他吃了药才出
门，谁知未转身，他就鼾声如雷了。
罗剑兰 太累了。蒋总指挥身体欠安，他的药又快没有了。小英，
去把小山东叫来。
小 英 是。（下，领小山东上）
小山东 报告医官大人，勤务大兵小山东到。
小 英 你正经点，人家罗姐姐——
罗剑兰 小山东，（执小山东手，小山东手痛）你手怎么啦？
小山东 嘘！机密不可泄露，我每天加打五百拳沙包，手都打肿啦！
〔罗剑兰为小山东包扎。
小山东 （试拳）咦，真不痛了，兰姐真好。
罗剑兰 通知警卫连派人与我到租界买药。
小山东 是。（欲下复转，似见什么）罗医官，等会再去，有情况！
罗剑兰 （认真地）什么情况？
小山东 （唱流水中板）我看见，我看见呀，
唐副官买来云吞面呀，
你总不吃东西怎得惦呀，
小英你好心就行方便啦，
不要阻住人家吃靓面呀。
那加依个那架！
〔小山东拉小英出门，与上场的唐云锷撞个满怀，下。
唐云锷 剑兰，云吞面，吃吧！（递过行军盒）我要去大刀队，金刀
呢？
罗剑兰 （递上金刀）云锷……（扑前，相拥）
〔幕下。
第三场 妙发寺
〔一九三二年一月十九日。
〔上海江湾路妙发寺，观音坐莲。
〔幕启。小弥扫地。四凶神恶煞日本浪人上。
一浪人 主持在吗？
小 弥 等了两时辰了。
〔浪人向内鞠躬。身披毛大衣、眼遮墨镜、黑貂围巾裹面、
口叼加长雪茄的川岛芳子上。这位日本当时的第一女
谍，有日皇“樱花女谍”的封号，亦名金璧辉。很长的一段
日子，人们说起这个美丽的名字，依然毛骨悚然。
〔芳子身后跟着一个非比寻常的武士“关东第一剑”。
天 崎 （上）妙发寺主持天崎启升请天皇御封“樱花仙使”安。
川岛芳子 （吐着长长的烟圈串）事情怎样了？
天 崎 十八日，在马玉山路三友实业社毛巾总厂与支那工人冲
突——
川岛芳子 东洋和尚四伤一死。
天 崎 后来——
川岛芳子 打不过人家义勇军。
天 崎 实在是——（“拍！”重重地挨了川岛芳子一记耳光）
川岛芳子 关东第一剑！
第一剑 有！
川岛芳子 你带领“日本青年同志会”，明天晚上把三友毛巾总厂
所有厂房通通烧掉，如果中国警察阻拦、你就将他们
——（做杀掉的手势）（注：史载三名华警被杀）
第一剑 嗨！
川岛芳子 （口鼓）天一亮，我领事馆就要他上海市长吴铁城，把打
你们的人通通逮捕。同时出动三千侨民由侨会会长安
井先生带领，示威请愿我海军陆战队上岸保护民居，做
成司令不亲来答应请求，侨民绝不允许。天崎你，领人
去把虹口路、北四川路的游行路障、中国商店通通的捣
毁、清除。
天 崎 嗨！
川岛芳子 （口鼓）然后你们，点燃火炬，把我国驻华大使重光葵在
上海的住宅烧掉，当然又是——
天 崎 （接口鼓）中国人当衰。
川岛芳子 （唱滚花）池塘不浊怎摸鱼，风雨欲来天先变。
天色变时战云起，才能“东亚共荣圈”。
天 崎 嗨！
川岛芳子 十九路军怎样？
天 崎 态度十分强硬，声言与皇军决一死战。
川岛芳子 蒋光鼐、蔡廷锴近如何？
天 崎 蔡廷锴督军繁忙。蒋光鼐精神欠妥，保健医生常到租界买
药。
川岛芳子 保健医生？
天 崎 嗨，保健医生名叫罗剑兰，沈阳医科大学毕业，既是蒋的
保健医生，也是军部机要秘书，经常在蒋、蔡身边。
川岛芳子 机要秘书……唔。
天 崎 最近寺里——
〔远处传来游行队伍口号声“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抗日
必胜！”“保卫上海！”“还我东北！”
川岛芳子 缺香油钱，是吧？（招手）
〔浪人打开一皮包满满的钞票。
〔口号声越来越近。
天 崎 多谢“仙使”照顾，有什么吩咐，我立刻——
〔口号声“抗日必胜！”“还我河山！”
川岛芳子 上香！
天 崎 上香！（递过香火）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怒吼声冲寺而来。
川岛芳子 （接香火）菩萨保佑……（跪地额尘）
〔幕下。
第四场 双将军
〔与上场同时。
〔十九路军军部，窗外雪花飞舞。
蒋光鼐 （内唱哭亡魂）冬尽雪凶，寒云漫涌。
〔幕启。
〔蒋光鼐上将戎装，临窗远眺。
唐云锷 （上）报告！大刀队组建完毕，正候总指挥、蔡军长营前祭
刀！
蒋光鼐 好。
〔唐云锷放刀案上，下。
蒋光鼐 （唱叹月词）悲彻痛，凭栏目纵，
提旅惊对，生民血火中。
莫道良师输饶勇，
朝廷未许挡倭凶。
今我泪眼朦胧看沪东，
笑强虏欲图如北弄，
怕只怕秦桧魂还故伎重。（转滚花）
金刀……金刀！
愿你一洗羞惭龙虎动。
〔内“立正！”声，蔡廷锴上。
蔡廷锴 憬然兄！（唱滚花）
恨倭寇逼人咄咄，极恶穷凶。
添舰增兵，黄浦江狂潮怒涌。
战云密布，军政部却无动于衷。
冰天雪地扣饷粮，三万官兵临饥冻。
蒋光鼐 （唱滚花）贤初何故气冲冲？
蔡廷锴 咳！（白榄）我们十九路军兄弟，大都是广东乡里，本来就
无棉衣，如今大上海冰天雪地，军政部长何应钦，这个时
候偏偏把粮饷来扣起，真不明白这位大人，究竟意欲何
为。
蒋光鼐 （口鼓）此事不用担心，南洋华侨领袖陈嘉庚、胡文虎电报
说大笔捐款已交寄，还有一大批军用物资，亦已上了飞
机。国母宋庆龄同何香凝夫人，同时来电报喜，说三天之
内，上海各界人士将为我军做好五万套军棉衣。
蔡廷锴 （两手朝天一拱）多谢同胞们的支持！
蒋光鼐 吴铁城市长有什么说？
蔡廷锴 驻日总领事要他，一、为日前冲突事公开道歉；二、逮案犯
交日方处置；三、补偿日方损失；四、取缔一切抗日活动。
若一月廿八日前不答复，就——
蒋光鼐 诉诸武力，是吧？我这里还有——
蔡廷锴 还有什么？
蒋光鼐 （口鼓）强要我军撤退三十公里。说为保日侨免受侵犯，十
九路军必须离开市区。
蔡廷锴 放屁（一击桌子，刚好电话铃响）喂，我是蔡廷锴。什么
……（拍的放下听筒）
蒋光鼐 谁？
蔡廷锴 杜月笙。说浙江省主席张静江请我二时到他公馆见何应
钦，商量外交调停中日纠纷事宜！
蒋光鼐 你打算——
蔡廷锴 不见！
蒋光鼐 应该去。
蔡廷锴 要去，你去，我不去。
蒋光鼐 “……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
……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而其志甚远
也！”——此乃苏东坡《留侯论》名句。今日东北三省沦
陷，华东危急，你我身为将帅，保土为重。现我十九路三
万孤军，陈兵淞沪，虽不望南京何某给我们增兵添将，亦
不应使其有停战藉口。仗一打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等将任从自便。现在他是上峰视察，要见你一军之长，
你却拒之不见，这——
蔡廷锴 憬然兄！（唱霸腔芙蓉中板）
我提头浴血战倭奴，
他高踞石城数画栋。
我雪地冰天挨饥冻，
他灯红酒绿逍遥宫。
贼人放火到家门，
他“外交调解”秋波送。
蔡与姓何无半句，从来道不合时志不同。
蒋光鼐 （转唱中板）贤初弟你亦知我又何曾将他来供奉？
数千载中华大敌当前战和相拒今古尽同。
审时度势，知己知彼，胸有成竹，应变从容，将在谋而
不在勇。
不看其人看其后，此行正好借他表心胸。
丧权辱国因媾和，请君莫忘前朝痛。（转唱滚花）
亡国定然亡吾种，
趁机言达幕后翁。
何不借何应钦这个传声筒，直陈利害蒋介石呢？
蔡廷锴 咳，难怪人家说：文有蒋光鼐，
蒋光鼐 武有蔡廷锴！
〔二人大笑。
蒋光鼐 怎样？到大刀队去说两句，祭祭金刀？
蔡廷锴 走！（二人欲下）
官 佐 （急上）报告：军医罗剑兰到租界购药，被人绑架，随行警
卫一死一伤。
小山东 （急上）报告：一辆摩托车，上坐蒙面大汉，冲入门岗，掉下
一信，飞驰而去。
〔蒋撕信，内有两颗子弹。
蒋光鼐 （笑）贤初，你看！
蔡廷锴 （读信）“子弹两颗，蒋蔡与共，如不撤兵，送你归终。”（沉
吟）绑架医官，飞车留柬……
蒋光鼐 醉翁之意不在酒。一、医官是我们机要秘书，常在你我身
边，绑她可掏军情；二、激怒你我，挑起事端。
〔一阵寒鸦声噪，盛怒的蔡廷锴把子弹推上手枪，“砰砰”
两枪，朝天打去。
小山东 真好枪法！（拾起两只乌鸦）
蒋光鼐 贤初，你去应付何应钦，罗医官事情我来处理。
蔡廷锴 调加强连，不够再添人马，就是把大上海闹翻，也要把罗
医官找回来。
蒋光鼐 日本人正唯恐天下不乱，愁我军不先行动，他们不好借口
出兵。贤初，就用这把大刀，演场好戏你看看。
蔡廷锴 啊？
蒋光鼐 给军长备车，并把唐副官找来。
官 佐 是！（下）
〔内场汽车声。
蔡廷锴 我走了。
〔蒋、蔡二人对礼。蔡下，车声去远。
唐云锷 （上）报告，少校副官唐云锷到。
蒋光鼐 罗剑兰被日本特务绑架，我们一定要救回她。
唐云锷 是！怎么救法？
蒋光鼐 好救。你知道“围魏救赵”吗？
唐云锷 知道，就是——
蒋光鼐 知道好了，现在不是研究春秋战国的时候，来！（耳语）
（唱快慢板）铁血团义勇军行为堪颂，
杀汉奸狗强盗丧胆闻风。
今晚夜请他们把豺狼捉弄，
我金刀写大字——（书刀，唱滚花）
交你“围魏救赵”立一功。
唐云锷 是！（接刀）
小山东 （急板）总指挥，让我也去！
蒋光鼐 去吧。
小山东 是！（与唐亮相）
〔暗灯撤景。
〔空场，夜。
〔唐云锷、小山东摸黑“走边”下。一队黑衣人翻墙越壁下。
〔花园剪影。唐云锷、小山东先毙狼犬，再服武士。
〔重光葵由日本侍女扶自浴室出，唐云锷与黑衣人擒之。
〔幕下。
第五场 入狼窝
〔与上场同时。
〔川岛芳子之特务魔窟——宪兵队。大办公桌前有一火
盆，蓝色的火焰好似毒蛇吐舌，前置电椅，壁挂皮鞭、镣
铐等刑具。“关东第一剑”立于川岛侧。
〔恐怖的惨叫声中幕启。
〔电椅中坐着一名刚被电死的中国人，身上还冒着烟。
川岛芳子 （全身日军武装，唱滚花）
十九路军丢了人，未见丝毫慌乱。
大本营限期逼近，陆战队急着离船。
女医拼死不开言，两手空空心麻乱。
（狂呼）换上一个！
宪 兵 嗨！（拉下死者，押上另一个中国人）
川岛芳子 （指墙）那边！
〔日寇把中国人像十字架上的耶稣一样绑在墙上。
〔川岛芳子抛弄飞刀。
〔内声：“货到！”
川岛芳子 带上！
〔宪兵把蒙上双眼、满身血迹的罗剑兰推出掷地上，天崎
和尚随上。
罗剑兰 （唱二黄滚花）宁为玉碎，（工）
不作瓦全！（尺）
〔罗被带入，一宪兵除下蒙布。
〔川岛芳子好像没感觉一样，举刀瞄准墙上的中国人。
中国人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拍”的一声，飞刀击中了中国人心脏，中国人血喷川岛
芳子，恨恨而亡。
〔川岛芳子倒白兰地，一口饮下。
川岛芳子 何必呢？一个女人受这样的苦，（示意松绑）其实我川岛
芳子——
罗剑兰 你就是臭名昭著的川岛芳子？
川岛芳子 也可称作金璧辉，我的中国名字，我们都是女人——
罗剑兰 （大口唾沫吐去）呸！（唱快打慢二流）
什么都是女人，（合）
你是兽心人面，（上）
还来惺惺作态，（士）
鬼学人言。（尺）
你吸人血我食五谷，（合）
我长在自己家把人屋占，（上）
你杀人取乐磨牙吮血，（士）（转唱二黄滚花）
我与你人妖分别胜天渊！（尺）
川岛芳子 何必如此激动？好似你如此漂亮的样子，只要——
罗剑兰 只要把十九路军布防说出来——
川岛芳子 我马上与你结为姐妹，陪你到德国，离开这块是非之
地。
罗剑兰 享受你醉心的欧陆情调？
川岛芳子 啊！罗医官不愧沈阳医科大学优材生！
罗剑兰 嗅觉真灵，也难怪，既是这样的物种，有什么好东西吐出
来呢？
川岛芳子 你说什么？
罗剑兰 我说你是条狗，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川岛芳子 （脸色发青）你想死得轰轰烈烈？（一阵淫笑）哈……“关
东第一剑”！
第一剑 在！
罗剑兰 （一怔）他？
川岛芳子 你也快饿疯了，她，就给你！你够了，不要了，就扔去慰
安所，要她每天供应五十名下等兵！
第一剑 嗨！呵、哈……（拉罗）过来！
〔罗在川岛芳子说话时已拿过桌子上的飞刀。
罗剑兰 姐姐！兰妹与你报仇——（死命向“第一剑”刺去，“第一
剑”躲避不及，中左眼）
〔一片忙乱。
〔电话铃响。
川岛芳子 喂，我是。吓？（双目发直）
〔手捂左目的“第一剑”“八格”一声狂叫，拔刀劈向罗剑
兰。
〔“嘭”的一枪，川岛芳子击落“第一剑”的日刀，众宪兵不
知所措，
〔电话又响。
川岛芳子 嗨！我是川岛芳子。司令官，我一定不惜一切，救出安
井先生和隆中秀夫。是、是，军法的甘愿！（抹额）
天 崎 出了什么事？
川岛芳子 （吟课子）义勇军把我日侨居留会长安井先生抓了去，
医生身份的谍报员隆中秀夫先生又被锄奸团绑了作
陪，他们电话打来称罗剑兰毫发损坏的不许，如若不
然，我方两人命化烟灰，刚才盐泽司令又将我问罪
……
〔内：“报告！”
川岛芳子 进来。
宪 兵 一名中国人，手拿铜盒大刀，要见阁下。
川岛芳子 （恼羞成怒）八格！居然有中国人拿大刀来见我！为什
么不先把他的刀缴下？
宪 兵 他的说道，不带此刀前来，我国安井先生性命大大的不
保！
天 崎 把他宰了！我出动所有人调查安井先生两人下落，然后
——
川岛芳子 不行，这些义勇军、铁血锄奸团专门搞暗杀，万一他两
人有什么不测，我可交待不了，（对宪兵）请他进来。
宪 兵 嗨！（向内）请带刀人！
〔内传呼：“请带刀人！”剑兰与“第一剑”暗下。
唐云锷 （内唱士工首板）一把金刀闯敌阵！
〔宪兵分上，唐云锷上。
唐云锷 （唱快中板）森森冷气逼煞人。
蒋总指挥神机独运。
“围魏救赵”夺秒争分。
强压满腔仇与恨——
川岛芳子 你就是——
唐云锷 （唱滚花）电话中的带刀人！
川岛芳子 （指电椅）请坐。
〔唐云锷微微一笑，未落座。
川岛芳子 带刀人，看来你是知道，我这椅子是通向死亡的关口。
唐云锷 知道。不过我未就座之前，也想告诉你：这把金刀，也有你
通向死亡的关口！（大方落座）
川岛芳子 你用它来杀死我？
唐云锷 不在今天。
川岛芳子 那你带它来干什么？
唐云锷 你听着。（唱西皮）
无须将言隐，
罗军医在租界，
被你们绑捆。
〔奏浪里白。
川岛芳子 安井、隆中先生是不是你带走了？
唐云锷 你做初一，我们才做十五。
川岛芳子 你是——
唐云锷 义勇军铁血锄奸团！
川岛芳子 想怎么样？
唐云锷 以贵国两位大人物交换十九路军罗军医。如果同意，立即
持这刀盒到虹口公园。见到刀盒，义勇军便明白我与你已
谈妥一切，他们就——（接唱西皮下句）
候吾金刀，
还盒是问，
两方换人，
黄昏时分，
公园内一散烟尘。
川岛芳子 嘿嘿！（唱花鼓芙蓉）
我大可杀了你抢金刀，鱼目将珠混，
大日本宪兵队，岂容你叱咤风云。
唐云锷 哈……（唱包槌滚花）
早知道你这位金璧辉言而无信，
这金刀定生死你睁眼看真！（示刀）
川岛芳子 （读刀字）刀人同在，人质平安。
〔唐翻过刀身。
川岛芳子 刀在人无，犯人命毙！（唱减字芙蓉）
大字写金刀，
安排周密甚。
唐云锷 （接唱）金刀写大字，
正气摄敌魂。
川岛芳子 （接唱）恨不得一枪，
但杀了他又如何解困？
唐云锷 （接唱）看她一筹莫展，
困兽斗无能。
川岛芳子 （接唱七字清中板）他仪态从容威凛凛，
看来不是等闲人。
这等安排自有高明指引！
唐云锷 （接唱七字清中板）言词几句请听真：
中日目前交恶运，
刀兵相接祸频频。
怕只怕有人鲁莽甚，
弄成事变节外枝生。
若果安井隆中有不幸——
川岛芳子 （接唱七字清中板）好一个切中要害的带刀人。
先生！（转唱十字清中板）
请原谅手下人无知得很，
罗姑娘遭冒犯我不知闻。
成交易做事情还需抓紧。
唐云锷 （接唱十字清中板）请出来罗军医刀盒成凭。
〔无奈的川岛芳子只好挥手带人，宪兵带上伤痕累累的罗
剑兰。
〔罗、唐二人四目交加，无语千言！
〔沉静中，“关东第一剑”突然从内场“八格”一声，挥刀劈
向唐云萼，唐与关格斗。
川岛芳子 （怒吼）住手！请给刀盒。
〔唐云锷抛刀盒，川岛芳子接。
川岛芳子 送客！
〔唐云锷举刀护罗剑兰下。
川岛芳子 （面露杀机）关东第一剑，秘密跟踪！（做暗杀的手势）
第一剑 嗨！
〔幕下。
第六场 大刀营
〔紧接上场，晨曦。
〔一块空革，十九路军大刀队练武场。
〔众内唱《大刀进行曲》：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在军号声和“一、二、三、四！”队列口令
声中幕启。
〔十九路军大刀队一式军帽，白布衬衫，裹腿、草鞋，手执
大刀，列队。
张君嵩 弟兄们！唐队长到军部去接受命令了，为亲人报仇的机会
马上就到了。你们都是各部调来的武林高手，能否多杀敌
人为亲人报仇就看你们了。讲多无用，练刀开始！
众 兵 是！
〔众兵刀舞，“杀、杀、杀！”
〔翁照垣上。
张君嵩 请旅长训话！
翁照垣 弟兄们！该说的日前蒋总指挥、蔡军长，现在张团长，都说
了，金刀也祭了，平时不练好功夫，战场上就一命呜呼！
张君嵩 听到了吗？平时不练好功夫，战场上就一命呜呼！
众 兵 听到了！
张君嵩 单兵对打！小山东、刘虎！（注：刘虎，在战场上曾斩断日
军大佐池边双腿，并把他劈开两边，真实人物）
二 人 有！
张君嵩 开始！
〔二人精彩的对练，博得满场喝彩声。
士 兵 （急上）报告，军长命翁旅长、张团长立即到军部！（礼后
下）
张君嵩 稍息后再练！（与翁下）
队 员 小山东，真行！今天连刘虎都不是对手！
小山东 （洋洋得意）咳，你们知道这几下是谁的招数？
队 员 谁的？
小山东 （煞有介事）老实说，这是三国五虎上将关羽公拖刀斩
华雄的绝招！一代一代传了下来，传到他子孙的子孙关
天培，关天培守虎门时传给蒋总指挥爷爷，蒋爷爷传给
蒋爸爸，老子再传儿子，蒋总指挥传给唐副官，唐副官再
——
队 员 再传给小山东！（一阵大笑）
小山东 （擦鼻）笑什么？就这样。你们没有见着唐副官抓日本鬼
安井、浓、浓肿瘦猪呢！
队 员 是隆中秀夫。（又是一阵欢笑）
小山东 听着！（唱板眼）
那一晚，去抓浓肿瘦猪，
你不要以为他，是个大蕃薯。
单讲他身高，八尺都不止，
手瓜起剪，我不说你不知。
人家是相扑冠军，剑道王子，
蓬、蓬、蓬那拳法，好得我避得及时。
只听霹雳一声，唐队长金刀至，
乒乒乓乓几下，我面前跪瘦猪，
只见他叩头，如捣蒜，
称我作老窦，都怕迟。
队 员 （半信半疑）可报上隆中秀夫是个戴眼镜的文职医生——
小山东 没有准你就别乱说！那“躜草拉屎”——
队 员 你什么时候躜草拉屎了？
小山东 没脑袋！那个川岛芳子还不就是“躜草拉屎”？译音嘛？颠
到头无滴墨水！（又要擦鼻涕了）
〔大家给逗乐得前俯后仰。
队 员 小山东，说句正经的，罗医官怎么了？
小山东 （动情地）剑兰姐姐救回来了，她宁死不屈，被日本鬼子打
伤了，伤得厉害。现在在租界博爱医院医治，那位美国医
生说，可以医好的。
刘 虎 明天上阵，我一定多杀几个日本鬼子，为罗医官报仇！
队 员 嘘，团长回来了。
〔神色严峻的张君嵩上。
张君嵩 （环视众兵，动情地帮小山东正了正歪了的军帽）弟兄们，
不用练了。
众 兵 张团长，你说什么？
张君嵩 （喉梗）大刀队……解散了，各回部队。
〔众兵惊愕。
小山东 （涨红了脸）张团长，你说什么？
〔一阵日机呼啸声。
张君嵩 大刀队解散了！
小山东 那——不打日本鬼子了？
〔张君嵩答不上来。
众 兵 为什么？为什么解散大刀队？
张君嵩 上头命令，十九路军全线撤退！
〔众兵木然，日机俯冲之声震撼大地，更震撼军士的心房
……
〔幕下。
第七场 决战夜
〔一九三二年一月二十七日夜。
〔蒋光鼐上海住宅书房。
〔幕启。
〔蒋光鼐立案前书条幅，小山东伺墨。
〔一官佐刚放下电报，另一官佐又上。
官 佐 报告，又是军政部急电。
〔蒋光鼐看也不看，示意放案角，官佐放电文于一叠文件
之上，下。
〔刚下的官佐复上。
官 佐 报告，军政部特使，要面交何部长急令。
蒋光鼐 （边写边说）请吧。
〔领上特使。
特 使 何部长命我面告总指挥：“冒然开战，军法论处！”请签收
令函。
〔蒋光鼐签收，特使下。
〔小山东挂上写好的条幅：
死后不悉无勇将，
忠魂依旧守辽东。
袁崇焕公诗 乡人蒋光鼐书
民国二十一年正月于上海
唐云锷 （上）报告，大刀队解散完毕，人已各回所部，唐云锷缴还
金刀！
〔小山东置刀案上。
唐云锷 云生师兄、剑丹贤弟，请原谅我不能为你们挥刀雪恨！
（下）
〔蒋光鼐夫人、小英自内上。
蒋夫人 东莞乡下捎来荔枝干，是你最爱吃的糯米糍。憬然，乡亲
们还有一信呢？
蒋光鼐 看看讲些什么？
蒋夫人 （读信）……倭寇逞凶，山河色变。北师逃阵，垂罪千秋。将
军帅师拒敌，乡梓为豪。尔乡东莞，名将辈出，尔邑虎门，
风雷壮烈！望将军效先人袁崇焕，刀劈努尔哈赤，尽驱日
寇！特告将军：乡亲家家煮酒候君返，户户浇花待将还
啊！
蒋光鼐 （失声）光鼐有负乡梓、先人也！
蒋夫人 憬然！国家不是你做主，军队又不是你最大，头上有陈铭
枢嘛，又何必——
〔小英为蒋光鼐取出探热针。
小 英 总指挥有些发烧，是不是——
蒋夫人 好，我们出去，让总指挥休息。憬然——（掩泪）
〔蒋光鼐挥手，蒋夫人与小英下。
〔“当！当！”大钟楼传来两响。
蒋光鼐 （看刀，唱越王怨）钟楼声似金刀盒里嚎责我偷安！
严令我不忍看，
军心怎服亡？
执笔管犹胜千斤钢。
“遵命撤军”发悚牙寒，
江天夜望，我心沮丧！
（叫头）金刀，刀呀！（转唱乙反二黄）
白刃金光，
思如卷浪。
你也曾腥风横扫，
鬼泣神惶。
你也曾枉杀无辜，
迷迷惘惘。
指望你将功折罪，
北去一挽国荡。
谁料数十万奉军，
犹如山崩河淌。（转唱乙反木鱼）
痛你蒙污受辱，
归来血泪一眶。
蒋中正垂帘秉政，（注：此时蒋介石正下野）
要我步效张学良。
使何应钦命我兵辙南翔，
把淞沪拱手揖让。（转唱正线二黄）
什么敌强国弱，
什么攘外先把内安，
我若抗行，
把他来顶撞……（腔）（转唱二黄滚花）
自当明白，
军法煌煌！
蔡廷锴 （内唱二黄首板）敌忾同仇，气冲云汉！
〔蔡廷锴拿一大卷报章书信上。
蔡廷锴 （唱二黄滚花）九州鼎沸，万众激昂！
憬然兄，你看，湖南、湖北、广东、广西、四川、云南，各省民
众团体，纷纷弛电我十九路军抗击日寇。哪，这是中央日
报，刊出张治中面见蒋介石，请膺率第五军与我部联手杀
敌呀！（唱回龙腔二黄慢板）
廷锴我绝不从妄令退兵沪岸，
招来天人共愤遗臭万年长。
见金刀，不由人思潮万丈。
憬然兄，这金刀恨你应未遗忘。
蒋光鼐 （叫头）金刀，金刀！（锣鼓白）
那一年，林则徐禁毒销烟山河震荡，
关天培，守虎门拱卫家邦。
握此刀，统水师把英夷抵抗！
又谁知，沙角炮台豪杰身亡！
蔡廷锴 （接锣鼓白）金刀失落黄沙上，
斑斑鲜血染南疆。
莫道擎刀无后者，
来人拔起血未干。
蒋光鼐 （接锣鼓白）平英团，劈魔悍，
三元里，敌胆寒。
民族仇，刻刀上，
家国恨，盒中藏！（转唱二黄慢板）
当日我，挥刀断发拜别亲娘少年志壮。
从此我背金刀从戎投笔跨马擎枪，
同盟会随黄兴灭清阵上，
征叛逆保国父纵横粤海三江。
我俩战双桥惊天下，
势如破竹下武昌，
堂堂北伐名将。
与李、白、冯、阎中原大战，
他们何尝不刀下败亡。
蔡廷锴 （转唱秋江别中板）真可叹内争好样，
江西仗白刃无光。
同掌金刀两下场，
何故心中确未详。
蒋光鼐 （转唱滚花）是是非非在心上，
功功罪罪再思量。
今日里军令如山实难违抗！
蔡廷锴 憬然兄！（接唱滚花）
前有岳飞遗恨愚忠亡，（转唱七字清中板）
手上金刀何烈壮！
又来乱寇试锋芒。
还我河山万民望，（转唱煞板）
将此头掷倭寇又有何妨！
〔蒋夫人早已上场。
蒋夫人 憬然！
蒋光鼐 啊……阿霞，我想你带儿子回东莞或去香港，廷锴的家属
早走了。
蒋夫人 这颗宝珠，是南美华侨送给你打日本鬼护身的，戴着它避
血消灾。（注：此珠蒋光鼐故居展览馆有照片记载）
蒋光鼐 （拿过宝珠）快去执拾，搭早班机走。
〔蒋夫人点头下。
唐云锷 （急上）报告！
蒋光鼐 进来。
唐云锷 各师旅团长到。
蒋光鼐 请。
〔唐下，沈光汉、区寿年、毛维寿、张炎、谭启秀、翁照垣、张
君嵩等上。
张君嵩 （唱恨填胸）千钧一发紧急中，（重）
（白榄）江边日寇如潮涌，陆战队已全出动，跑步直向广东
路，刺刀上挂膏药红——
（唱尾句）枪鸣空！
翁照垣 （杀嫂白榄）确严重！（重）八仙桥头日兵凶，荷枪实弹眼发
红，喂喂哇啦如鬼叫，肆无忌惮过桥中！（重）
张 炎 （接白榄）势汹汹！（重）二十几辆装甲车，宝山路上轰隆
隆，机枪见人便扫射，街头惨见血流红！（重）
沈光汉 （锣鼓白）总指挥！军人守土，乃是天职，不御外寇，带兵何
用！
区寿年 （锣鼓白）总指挥！杀敌救国，有何罪状？家园不保，猪狗
不如！
蔡廷锴 （锣鼓白）憬然兄！ 陈总司令，发来急电，命令我部，抗击日
寇！
张君嵩 总指挥！陈铭枢是京沪卫戍总司令，我们顶头上司，他都
不怕蒋介石，我们怕什么？
众 将 陈总司令顶住，我们打！打！打！
唐云锷 （呼上）总指挥——罗医官在租界博爱医院冶伤，被日寇
“关东第一剑”潜入病房杀害，暴尸在你门前！
〔兵士抬白布盖着的罗剑兰尸体上场。
〔众泣。
〔小山东突然拿过金刀，冲向门前。
张君嵩 站住，你去哪里？
小山东 找“关东第一剑”！（冲前）
张君嵩 回来！回来！
小山东 剑兰姐姐！……（金刀落地）
〔无奈的小山东扑向罗尸，抱尸嚎哭。
张君嵩 （拾起金刀，语不成声）金刀呀金刀，我们跟你这么多年，
打遍中原大地，十九路军“铁脚、马眼、神仙肚”，没日没
夜、无米无粮，不知几时生，未卜何地死，为的是什么？说
是救国救民。嘿，今天日本人欺到门口，你不敢出声半
句！怕东怕西，就是不怕亡国亡种！刀呀刀，藏起来吧！
（插刀入盒）你有金盒包裹，有人携带，死不到你的！你去
睡吧！（放好金刀，苦笑）哈、哈、哈……做东洋狗还不胜
过弄金刀？
翁照垣 张君嵩！再胡说八道，我——
〔张君嵩“哗”的一声，撕开上衣，露出胸膛。
张君嵩 你枪毙我吧！死在自己人手上，好过给日本鬼当亡国奴！
翁照垣 （一下子也呆了）你、你……（挥拳欲打）
蔡廷锴 （击桌猛喝）住手！不成体统！
〔死般沉寂，唯闻小山东呜咽之声。
蒋光鼐 （唱包槌滚花）阵阵惊雷轰五脏，
声声暗泣碎胸膛！
潜杀医官矛我向，
门前尸暴辱炎黄！
怎压狂澜三千丈？
官 佐 （上）报告，上海各界代表晋见二位长官。
蔡廷锴 请！
〔农、工、商、学代表上，四人分举条幅旗“还我河山”“抗日
救亡”“莫忘国耻”“中华必胜”。长者上。
长 者 上海各界民众，恳请蒋、蔡二位长官抗击日寇！（跪揖）
蔡廷锴 （还礼）请起！（唱滚花）
我蔡廷锴若不抗日，雷劈身亡。
官 佐 （急上）报告！日军最后通牒。
蒋光鼐 念。
官 佐 十九路军如不撤退，我大日本皇军四小时之内歼灭你部！
张君嵩 （无可忍地）打他！
众 将 打他！打他！打他！！！
蔡廷锴 憬然兄，你看——
蒋光鼐 （环视众将，唱快中板）
千座火山溶岩荡，
雷霆万钧撼八方。
不信九州沉恶浪，
金刀碧血——（挥刀斩断案角）
战浦江！
〔蒋抛刀唐云锷。
蔡廷锴 命令十九路军全体将士，痛击日寇！
众 将 （敬礼）是！
〔《大刀进行曲》奏响。
〔幕急下。
尾声 金刀血
话筒声 一九三二年一月二十八日午夜一时三十分，日寇向我闸
北中国守军发起攻击——
〔一声巨响，之后枪声一片。
话筒声 日寇狂妄宣称，四小时占领上海，谁知被十九路军打得焦
头烂额，晚上大刀队又神出鬼没。（注：大刀队作战时，脸
涂黑色油彩，状如戏剧花脸，刀背挂着铜铃，叮当作响，赤
裸上身，每杀一个敌人，便将其血涂于脸上，日军闻风丧
胆。）
〔夜战，大刀队歼敌。
〔唐云锷激战“关东第一剑”，杀之。
话筒声 虽然十九路军十分英勇，但一则蒋介石当时采取不抵抗
政策，二则装备落后，终是伤亡惨重。
〔火海中，日寇铁甲车隆隆而来。
〔蒋光鼐、蔡廷锴上。
蔡廷锴 敢死队上！
〔张君嵩率敢死队上。
〔唐云锷把金刀交小山东。
蒋光鼐 中国人不会忘记你们的！
张君嵩 机枪掩护，上！
〔敢死队翻上铁甲车。
〔唐云锷旋风般滚到铁甲车履带下。
〔一声巨响，铁甲车火焚。
〔一切抗日的人们，踏着《义勇军进行曲》，筑成一座血肉
长城。
〔蒋光鼐、蔡廷锴等跳上铁甲车。
〔云霓之处，唐云锷、罗剑兰……这些纪念碑找不到名字
的人们怒目江天。
〔小山东手擎染着碧血的金刀，冲在最前面。
〔“……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前
进进！！！”
〔幕下。
〔剧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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